好,柳随风同样地一拍石几,陡然扭头看着对面的张相文,你敢来吗。
我,张相文一愣之后,嘿声道:来,孙子才不敢。
男儿千金重一诺,大笑着撂出这么句话后。柳随风也没用药酒,就此起身向外走去,边走边犹自大笑着高声道:好男儿平生立志自当申管晏之谈,谋帝王之术。奋其智能,愿为辅弼。使寰宇大定,海县清一。事君之道成,荣亲之义毕,然后与陶朱留侯浮五湖。戏沧州,人生至此,夫复何求,痛快,痛快。
在这大笑高歌声中,柳随风迈步而去,毫不在意脸上地鼻青脸肿,毫不在意那沾染了尘灰的袍衫。这一刻,这个素来看着骄傲而恬淡地人爆发出了让唐成始料未及的豪气,看着他那飘然而去的身影,耳听他放声畅叙平生之志,唐成一言不发,但胸中却实感热血沸腾。
好男儿正当如此,吃百般苦,立平生志久历磋磨而不改。斧钺加身而不移。虽九死其犹不悔
柳随风声音刚罢,张相文已放声赞道:柳随风。你把我心底的话都说出来了不打不相识,你这个朋友,我交了。
回应他的,只有柳随风那渐行渐远的高歌长笑。
一言不合,拔拳相向;志趣相投,死生间阔,立平生志,订百年约,男儿心胸当如是,少年意气当如是
唐成制定的承包制度很快的被推行下去,大锅饭被打破,在多劳多得地刺激下,整个修路的工地上气氛为之一变,聊天斗嘴扯闲篇儿的少了,杭哊杭哊的号子声却突然多了起来,那些个五十人的小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干劲儿,如今一天干的活比过去两天还要多,甚至还有几个小队竟然在一天之内干出了定量三倍的活儿,与此相对应地是他们的工钱也成倍的往上翻。
仅仅就因为分配方式的变化就带来修路进度突飞猛进的进展,那四个工部来地技术官员惊诧莫名的目睹了前后的巨大变化之后,对于前来巡查道路质量的唐成终于有了前所未有地发自真心的亲热,对于这种亲热,唐成接受的非常高兴。好家伙,前面费了那么多劲儿,这些人总是不冷不热的,现如今总算是真正的接受认可他了。
也正是在这次之后,冯海洲再执行起唐成的指令时,即便这指令与他的常识多么相悖,他也会立刻遵行,再不去问:大人,这样行吗。
而张相文在经过前次与柳随风的打架之后,整个人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,耍宝作怪虽然没变,但他办起事儿来比之以前更多了认真与坚持,而每日忙完公事之后地闲余时间,他也不再满大街乱串的去找热闹与凑热闹,而是一反常态的抱起法科的书看了起来。
某晚于无意中目睹着张相文抱着厚厚的大唐律疏挑灯夜战,眼前这震撼的一幕差点让唐成眼泪都下来了。自打接手司马张子山当日交代的任务后,从去年到现在,就为劝说张相文用心法科,他不知道费了多少口舌,花了多少心思却一点效果也没有,却没想到那一架竟然把这个结拜兄弟给打醒了。
苍天哪,大地呀,你总算开眼了
这天早晨,刚刚睡醒的唐成正虔诚地爬在李英纨肚子上听胎动地时候,外面丫头的敲门声响了起来。
闻声,唐成没动,依旧把耳朵紧紧贴在李英纨日渐隆起地肚子上。
正在兰草打开房门的同时,身后猛然传来啊的一声大叫,直把兰草扶着门框的手吓的一哆嗦,待她扭过头来时,就见唐成猛然从被子里翻了出来。嘴里惊喜的迭声道:动了,英纨,他动了,儿子打老子了。
唐成自打后世就养成了裸睡地习惯,这习惯直到现在也没改掉,此刻他惊喜之下翻身过来,顿时就将整个身子裸的露在了外面,李英纨及兰草还没什么。那刚进门的小丫头猛然看到这一幕,眼睛就跟触电一样闪到了一片,脸上也臊的跟大红布一样,两只手都不知道该放那儿好了。
见到这一幕,同样是一脸惊喜的李英纨先反应过来,阿成。
真动了,英纨你不信,虽说两世为人。但就是没当过爹,平生第一次听见自己孩子的胎动,沉浸在兴奋之中的唐成还没从惊喜中反应过来,他还以为是李英纨不相信孩子真动了,犹自特意用手指点着左脸道:打的这儿。喏,他就是打地这儿,麻酥酥儿的,嘿嘿。这小家伙劲儿还不小。
看着手上比划个不停,脸上嘿嘿傻笑的唐成,本就在惊喜中的李英纨忍不住噗的笑出声来,笑着的同时,她已伸手撩过被子将唐成盖住,扭头向那丫头问道:什么事啊,这么急。
二爷来了,要请见大官人。小丫头回话时根本就不敢抬头,二爷说是修路的地方出了事儿。
什么,路上出事了,李英纨一盖被子再一问,唐成总算是清醒过来,此时听到小丫头的回话后,刚才重又把耳朵贴回去地他猛然坐起身来,兰草。准备水吧。
快速穿衣梳洗吧。都已走到门口儿的唐成重又折回榻边。
怎么了,李英纨这话刚问出口。便见榻边的唐成已俯身在她肚子上亲了一口,儿子,老爹要干活了,你在家乖乖的啊。
感觉到肚子上的湿热,再听到唐成这话,李英纨猛然就觉胸中逆着冲上一口气来,这口气一直冲到鼻子上,随即鼻子就酸了,而后又到了眼角,再然后,这气雾便凝结成了滴滴晶莹,当唐成站起身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后转身离开时,这莫名而来地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的滴滴滑落。
什么事儿,出了内院儿,唐成径直向在院门口等候的张相文问道。
大哥你看看这个,张相文递过公文的同时,狠声骂道:狗日地老马又在找事儿了。
唐成接过来公文一看,上面的内容是要本州各县从即日起开始征召徭役以整修汉江江堤。而在这份公文中特别引人注目的有三点,第一是全面征召;第二则是各县征召的徭役必须是成年丁壮,不得以老弱妇幼敷衍塞责;第三点则是征召的时间就定在半月之内聚齐。
汉江江堤去年才大整修过的,今天便是要修,何至于要这么多人,张相文手指着公文道:大哥,你看看这上面的内容,条条样样都是冲着咱们来的,他这一征调,现如今修路地人都得回去服徭役,还干个鸟蛋活儿。
嗯,别急,这上面具名签章的是马东阳,虽说这事儿是归他分管,但他上面毕竟还有个掌总的姚使君,言至此处,唐成将那公文一收,走,找老姚去,现如今我不急,他都得急。
这时节同样在看着这纸公文的还有别驾府里的一个老人,因是年老眼花,这风干如橘皮般的老人纵然已将公文凑到眼前很近的地方,却依旧看不清楚。
最终,老人只能无奈的将公文递给了身边地下人,念。
一字一句将公文听了两遍后,斜靠在榻上地老人叹息着闭上了眼睛,去把马东阳叫来见我。
自打到老人身边服侍这十年来,这还是第一次听他直呼姑爷的名字,那下人一愣之后应命去了。
马别驾进来时是一脸地不耐烦,自打孙使君走后他又没能顺利上位以来,老马对于这个老而不死的岳父就再也没有了以前的恭敬,岳父大人,小婿还急着到衙,有什么事就赶快说吧。
看着马东阳这样子,原本从榻上坐正起来的老人慢慢的又斜靠了下去,只用枯瘦着手指颤抖的指着那公文道:这是你的主意。
是啊,马东阳点了点头,岳父大人年纪也大了,这些个金州州衙里的小事儿就不要多操心了,保重身体要紧。
老人闻言,抬起头用已显浑浊的眼睛将马东阳打量了许久后,摆了摆手,你去吧。
一大清早的把我叫来就为这事,那公文上不是有我的具名签章真是老糊涂了,走出房门时,马别驾啐了一句。
目送马东阳出房之后,老人喃喃自语了一句:蠢货,自语过后,他又向下人招了招手,去,把小姐请来。
爹,您找我什么事儿。
来,到爹身边坐,斜靠在榻上的老人一脸慈祥的将马夫人看了许久后,轻声道:令月,你跟马东阳和离了吧。
马夫人再也料不到老人竟然会说出这句话来,爹,你浑说什么。
爹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儿就是当日不该心软,准了你跟马东阳的婚事,老人的话里满是苍凉,金玉其外,败絮其内,我原以为马东阳还只是迂阔不长心眼儿,却不知道他竟然蠢到了这个地步,令月,爹活不了多少时候了,等爹一死,马东阳必定要出事,到时候你可怎么办。
对于他爹的本事,马夫人令月自小深知,是以根本就没问他出了什么事,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,只是红着眼圈儿说不愿和离。
屋里的气氛一时很是沉默,良久之后,复又一叹的老人拍了拍女儿的手,不和离,不和离,令月,收拾东西吧,马东阳这官儿做不得了,惟其如此,或能保全你一个后半生安稳。
从马夫人身上转过目光后,老人向那下人道:拿我的名刺往姚荣富和张子山府上走一趟,就说今日黄昏,老朽在万福楼设宴相请。